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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啡说明书【视频】- 林安梧:如何读《论语》--经典、生活、实践与诠释的交融(连载三) 经典与生活-清和笔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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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 林安梧:如何读《论语》--经典、生活、实践与诠释的交融(连载三) 经典与生活-清和笔谭

编者按:在整个华夏文化传统里,《论语》最重要的一点是,这部书是孔老夫子跟弟子及当世人交谈的记录。《论语》作为一本“交谈性的经典”,跟一神论的“启示性经典”不同的是,强调人在天地之中,以其道德而参赞企慕于道,人与人、人与上苍、人与内在灵明、人跟动植物等整个存在的世界有其关联互动。其重点在人的内在德性践履,由此尽己而知人、尽物而知天。21世纪是一个交谈互动的时代,而《论语》表现出了老师与学生互动的过程,是交谈的思想,交谈的经典,21世纪的人类文明就要求整个人类的交流互动,共同推进人类文明的发展。本文经作者授权发布。

作者简介

林安梧教授,台湾台中人。著名哲学家、宗教学家。台湾大学哲学博士,曾任台湾“清华大学”教授、台湾师范大学教授,慈济大学宗教与人文研究所所长、台湾元亨书院创院院长,现任山东大学儒家文明协同创新中心杰出海外访问学者及儒学高等研究院客座教授。
发表专著20余部,专业学术论文200余篇芭妮兰官网,关注儒释道文化的继承与发展。林安梧师从牟宗三先生,是当代新儒学第三代中极具创造力的学者,在牟宗三先生“两层存有论”的基础上提出“存有三态论”,主张融通三教,面对21世纪文明的新挑战,展开对话与交谈。方法论上,以王船山、熊十力为基础,提出“道、意、象、构、言”五层诠释的中国诠释方法论。
林安梧尤为关注儒学的现代适应性问题,近年来更深研哲学治疗学之可能,开讲《四书》《金刚经》《易经》《道德经》等,推动民间书院讲学之风而不遗余力。

如何读《论语》
--经典、生活、实践与诠释的交融
(连载三)
文/林安梧
▲山东大学文化网专访林老师(来源:腾讯视频)


朱熹:读论语孟子法
我想在座的很多朋友一定都读过朱子《四书章句集注》所列的“读论语孟子法”。我们且来看看!
程子曰:“学者当以《论语》《孟子》为本。吗啡说明书《论语》《孟子》既治通永大师,则《六经》可不治而明矣。读书者当观圣人所以作经之意,与圣人所以用心,圣人之所以至于圣人,而吾之所以未至者,所以未得者。句句而求之,昼诵而味之,中夜而思之,平其心,易其气,阙其疑,则圣人之意可见矣。”
“易”是平易,顺势自然谓之“易”。所以读《论语》有读不通的话没关系,我们“阙其疑”。平其心,易其气,久而久之,你读《论语》就一样,像与亲人、长者为伴有长者指点你。你要把孔老夫子的气象读出来,孔老夫子的气象是什么?是“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是“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是“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是太和境界。但是他也有忧,“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孔老夫子当然有所忧,那个年代,不讲学、不修德,但是他还是要过日子,怎么过呢?从容中道。“从容”是什么意思?不是读得很慢叫作“从容”,该快则快,该慢则慢,读懂了有体会了就读慢一点,读不懂,没体会,那也没关系,略过去。什么叫“略过去”?你上网时,电脑有时会弹出一个问题,问你要不要处理?然后它让你选择要“处理”或者“忽略”。你知道,这时候最好点“忽略”。因为你选了“忽略”接下来就可以继续工作,但是你点了“处理”就会没完没了的运行。
我常跟我的学生说,你在写博士论文的时候也需要这样处理。处理不了,就忽略,忽略是记得以后再处理。处理没有完成,但你说,我一定要把它完成!那你可就完了,知道吗?我不知道电脑这一点是谁发明的,真是很人性化的。“忽略”,就是这里说的“阙其疑”。
“读书者当观圣人所以作经之意,与圣人所以用心,圣人之所以至于圣人,而吾之所以未至者,所以未得者。”。你去体会圣人何以作经,圣人所以用心。圣人之所以至于圣人,而我为什么达不到,所以未得。圣人是什么?通天地人谓之“圣人”“圣”这个字,就是耳听于天、口宣之于人,把那神圣的天道信息转述到人间来。
有一次我讲到这里,一个基督教的牧师跟我说,这跟上帝启示我们很像。我说那也不错,基督教神学如果都往这个方向思考的话,儒耶一定可以对话。对于基督教神学,我基本上还是乐观的,特别是在中国境内。中国境内有一个独特的地方,就是政治的力量大到可以封锁一些东西,让本土的经济、文化好好发展。
譬如,世界上有哪一个国家像中国政府有这么大的力量能够让谷歌不在中国大陆境内使用,因为谷歌受到限制,百度、搜狗、易网等互联网公司都涌现出来了。所谓“自由”是什么?西方有所谓“自由贸易”,意思就是,资本家用最强的力量来宰制你。我们当然不能随便让资本家,或者最庞大的西方力量彻底宰制。如果我们被来自西方的基督教神学完全控制,那么你还会有自己本色化、本土化的神学吗?不可能的。现在有政治的力量介人,所以基督教在中国民间只好自己生长,逐渐茁壮以后,也就会不一样。
设想,如果国际语言都统一为英语的话,那么中文还有机会吗?中文肯定没机会了。我听说,现在高考语文的比例增加了,这是明智之举。它告诉国内的人,咱们汉语本来就是世界性的,而且咱们自己是很容易学习的。外国人学中文很困难,因为他们放不下自己的连绵语。他们的语言是“连绵语”,要连在一起说,我们不是,我们的中文是单音节。单音节在讲的时候,好像这个字会显得比较独特。中文的难处,不仅在于单音节念的时候比较困难,而在于书写,因为汉字是一笔一画的写法,这是很辛苦的。洋人喜欢贴在纸上写。
我年少时读的初中是教会学校,有很多洋人很喜欢中国文化。只要他们在黑板上写字,一写,粉笔就断。洋人的手,没有办法像我们这样柔软。我们能以非南方有令秧常快的速度写字,在要碰到转折的时候马上变化,你不要小看它,这一笔一画就这样写。我们使用毛笔和他们使用鹅毛笔(鹅毛管)有很大不同。毛笔是软的,而鹅毛管是硬的。我们使用筷子,跟他们使用叉子也有很大不同。
我常说,使用叉子是主体通过一个中介者,强力侵入客体而控制客体;适用筷子是主体通过中介者联结客体构成整体,达到均衡和谐才能举起客体。很多人造成这个说法,我认为中国人最擅长软着陆,而洋人在这一方面就很困难。因为我们的一切都在弹性之中,包括看红绿灯等。我们觉得所有的语言文字符号系统只是一个参考架构,只有面对存在本身才是最真实的。
你读《论语》同样要体会这些东西,要读人字里行间,而不是僵在字上。你要体会,“昼诵而味之,中夜而思之”,要“平其心,易其气”浮沉子。心平了,气顺了,从容自然,道理也就开显了。
程子曰:“凡看文字,须先晓其文义,然后可以求其意。未有不晓文义而见意者也。”
晓其文义,然后进一步求其意。文字的意义之上有一个更高的意韵、意象,最终又与作者的心灵意向有密切的关系。我记得之前提到,读中国古典要感其意味,体其意韵,然后才能明其意义,所以一定要有语感。如果你读的时候没读懂,就再玩味一下。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你发现,“说”和“乐”不太一样。你讲“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就不对。“说”者,自悦也,“乐”者,共乐也。“乐”是生命生息的互动感通,一种存在的真实相遇之乐。“说”是回归内在的心灵,往上追溯宇宙造化之源的本体的喜悦。说、乐精神不同。“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讲君子人格是一个自我完善的过程,无关乎你是不是博士,无关乎你是不是国家领导人。
你进而联想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年少时“兴于诗”,诗兴发其志气也;“立于礼”者,有所立也,礼让你能卓然自立,有所确定;“成于乐”,和合而为一也。这句话原先讲的是,你行礼时一定先颂诗、行礼、奏乐。人的生命也是如此,像一首乐章一样。“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从之,纯如也,嗷如也,绎如也,以成。”
我们读《论语》就是要这样,读熟,慢慢进来,慢慢理解。你还会读很多其他的书,于是你知道,“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原来是讲教育权、学习权的解放。教育权、学习权解放让所有愿意学习的人都能够进人整个文化价值的创造过程中,并且能够上溯其源,因而有本体之喜悦。
春秋时期,社会发生变化,井田制瓦解,游士阶层兴起,自由民增加了。人与人之间的迁徙自由多了,所以人与人之间相与的道德真实感豁显了,“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如此一来,你就能了解,君子这个概念不再是一个社会的阶层概念,而是转变为德性的位阶概念。德性的位阶和社会阶层不同,社会阶层是“赵孟之所贵,赵孟能贱之”,一个政治社会共同体的领导者给你的,可以贵之、贱之,不仅可以给你,也可以从你这里剥夺。这里君子强调的是“人人有贵于己者”,每一个人都有他最为可贵的东西,有良贵者才会有良知、良能,思想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来的。
“君子”的概念发生了变化,姜柔君子是人格的自我完善过程。孔老夫子说“吾十有五而志于学”。“学”者,学道也,志于学就是志于道。“三十而立”,立者,立于礼也。“四十而不惑”,能够卓然确立、无所惑。“五十而知天命”,一方面知自然之限制,一方面知造化之无穷。
儒学必须讲下学而上达,践仁而知天,上下与天地同流。孔老夫子又说“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你马上想到子贡说:“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孔老夫子谈不谈性命天道呢?孔子谈性命天道,但是子贡没听懂,所以“不可得而闻也”。你不可以理解为孔老夫子不谈性命天道。孔老夫子有没有天道论?有没有形而上学?这些孔子都有。
学界里有人说,儒家都是世俗伦理之言,后来受到道家影响,所以才会有天道等想法。这个说法是瞎说,违背事实,居然还有一定的影响力。今人之浮浅,有如是者耶,真是可叹!
近现代有很多关于中国哲学的瞎说,影响力还蛮大的。比如,中国为性善说,因为对人性太自信了,所以不会出现民主法治,这是瞎说。有些人认为性恶论才会出现民主政治,这也是瞎说。例如,霍布斯主张“人性如豺狼”,却是专制的拥护者。读书要读熟,读熟要读懂,读懂要读透,所谓“透”,就是融贯,融会贯通。
有人说中国儒学没有责任伦理。哪里没有?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i某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你能够告诉我这不是责任伦理吗?这是很清楚的。“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己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
楚国的令尹子文,三次当令尹三次被罢黜。他被罢黜不是拍拍屁股就走了,而是把自己的一切政令及实施状况等相关事务,全部告诉新令尹宫闱血。孔老夫子称赞他“忠矣”你能够告诉我这不是责任伦理吗?所以,说儒家只有意图伦理没有责任伦理,这不是瞎说吗?瞎说之后,还要加上“中国如何要从意图伦理开出责任伦理”,这不是一种瞎说之后的瞎说吗安安听书网?现在中国哲学界这些瞎说还是蛮多的,这真令人担忧。
所以,我们读《论语》要熟读。“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子贡听不懂。子贡是一个很通达的人,他最通达的是管理学、经学、外交学等实用的学问。子贡如果生活在我们这个时代一定是巴菲特(Warren Buffett)。据《史记》记载,子贡贱买贵卖,亿则屡中,逢低买进,逢高卖出,每一次都中的。套用现代的理解,你可以猜想,孔老夫子周游列国的经费有一大半是子贡从股票市场和期货市赚得的。子贡很厉害,他是卫国的大商人,因为仰慕仲尼先生的学问前来求学,本来想学三五个月也就罢了,结果一学,三年五载不止,一直到三十年五十年。孔老夫子过世之后,他成为群弟子中真正能够帮忙处理种种事务的领导者,而且,他知道自己没有悟道,所以不会去争取大位。
孔老夫子对于接班人的要求是很高的,但也出现了种种问题,他第一个想到的是颜回,“不迁怒,不貳过”。颜回是孔老夫子最好的学生,但是不幸短命死矣。孔老夫子想那哪一个人行呢?他发现子贡其实也不错,觉得子贡以前不是很行,后来该有些进步,但仍不知道行不行,那再问一下,于是试着问了:“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端木赐,你认为老师的学问是博学多才吗?”子贡说:“是啊,难道不是吗?”孔老夫子说:“非也,吾道一以贯之。”
孔子最可贵的是能够把学问贯通为一个不可分的整体,通过一个不可分的整体来贯通一切,这不可分的整体有不可言的东西叫“道”。答案是“吾道一以贯之”。于是孔老夫子就着“吾道一以贯之”发问,后来他发觉一个年轻的朋友不错。这个朋友小他四十六岁,叫曾参。
曾家三代人都是孔老夫子的学生,你可以看出孔老夫子教学基本上不分年龄,曾参的父亲曾点是孔老夫子的学生,他的儿子叫曾西也是孔老夫子的学生。根据记载,曾子比孔老夫子小四十六岁。孔老夫子过世时,曾子才二十七岁。他二十七岁你想他儿子多大,就算他十七岁娶妻生子好了,以前十七岁娶妻生子是可能的。如果他十七岁就有儿子,他儿子不过才十岁,所以孔老夫子有童子之为弟子。
有一个有趣的笑话,孔老夫子七十二贤里面,到底成年的有多少个,没成年的有多少个?“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盛世狼烟,五六三十,六七四十二,不是加起来七十二贤吗?你看《论语》还隐含了一些有趣的笑话。这当然是为了吸引眼球的随意说说,并不是果真如此。
孔老夫子问“吾道一以贯之”当时年轻的曾参说,是。孔老夫子卖个关子走了阿斯根,弟子们就围过来问小曾参,老师说“吾道一以贯之”,你说“是”,请问是什么意思?他回答:“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忠恕“如果用一个字来表示,就是“恕”“尽己之心为忠,推己及人为恕”,这个解释真好。从这里可以看出,孔老夫子差不多己经准备传道给他了,也就是想选他作为第二代接班人,结果没想到孔老夫子还没有指名就过世了。
孔子过世后,弟子们守孝三年之后,子贡就召集群弟子过来,群弟子拥立了两个人,一个是有子,一个是曾子。有子似圣人,他的声容样貌,言谈举止,都像孔老夫子,只是个儿稍矮一点。个儿要像孔老夫子一样高不容易,孔老夫子是“长人”,听说跟姚明差不多。当时有子的弟子说殷秀梅简历,我们的老师长得很像太老师,每天行礼时都可以想到太老师。曾子和他的弟子不同意。
你读《论语》可以读出曾子和有子不同。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对,孝悌人伦,重在上下、长幼、尊卑。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曾子重视职务的责任伦理,重视人与人之间的信用,重视文化的教养和传承。“孝悌”虽然是很基础的事,但“忠信”的概念,其普遍性更高。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你就这样慢慢理解,慢慢扩大,就会有体会。你今天回去,不妨上网查一下《论语》中有子和曾子观点的不同。
我认为以思孟学派作为儒家的嫡传是有道理的,因为他的思考真正进入生命的源头。从周公制礼作乐,到孔子“删诗书、定礼乐”,礼乐的源头是仁。“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战?”“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孔老夫子点化出这一点。这个“仁”何在?怵惕恻隐为仁,孟子点出性善。这样一步步看下来,你就可以理解,它有一个真正的血脉在传承。
程子曰:“凡看《语》《孟》,且须熟读玩味。须将圣人言语切己,不可只作一场话说。人只看得二书切己,终身尽多也。”
读《论语》,要一生读之。记得大学时,我的学长王邦雄先生去拜访钱穆先生。钱先生第一件事就问他,《论语》读了几遍。王邦雄先生很不好意思,就说读了两遍。钱先生说,我今年读第五十三遍了。就是如此,一读再读,所以钱穆先生的书还是值得读的。在当代新儒学里,钱穆先生的书,当然和牟宗三先生的书、唐君毅先生的书不同。因为唐先生和牟先生受过西方哲学的训练,所以书中有很多哲学概念的语汇。以武功做比喻,我的老师牟先生是招式繁复、功力深厚,钱先生则虽招式简单,但功力深厚。所以,年轻人读钱先生的书读不出滋味,会觉得那么简单,都是说说而已,实际上他功力深厚。读钱先生的书你要玩味,读牟先生的书你要思考,这是不同的。
你读《论语》不要一直抓着它讲了什么意思,要读熟,那要多熟呢?你不用多熟,跟我一样熟悉就可以了,你跟我一样熟悉可能还不够,因为我还没有钱先生熟,山东的李炳南居士对于论语的熟悉度,大概不亚于钱先生。他有一部书叫《论语讲要》,我在很多地方称赞过这本书。他有个叫徐醒民的弟子作得力助手,帮他做讲课记录。《论语讲要》这本书写得很好。
程子曰:“《论》《孟》只剩读着,便自意足。学者须是玩味。若以言解着,意便不足。”
很清楚了,“若以语言解着,意便不足”。《论语》读熟了,你就能体会。宰予昼寝,孔老夫子批评他。当然,你会问宰予为什么上课打瞌睡呢?一定是昨天没睡好。昨天为什么没睡好?因为他昨天才跟夫子辩论三年之丧,被夫子批评了一顿,回去辗转反侧睡不着。
《论语》读熟了以后,这些很容易连接在一起。你能说我的说法错误吗?你只会赞成说:“嗯,老师你讲的还是有道理的。”宰予跟老师辩论三年之丧,老师动怒了。老师怎么动怒了?我们看一看,就这一段,我们都读过。
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曰:“安。”“女安则为之!夫君子之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女安,则为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子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
宰我这个人也是厉害。
你读《论语》可以读出什么?孔老夫子允许弟子跟他意见不同,而且可以那么直接的争论。老师都已经生气了,“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他说:“安。”孔老夫子只好说:“女安则为之!”“夫君子之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女安,则为之!”宰我被老师说了一顿,觉得难过,上课上一半,开着门就出去了。老师感叹医生,宰我宰我,何等不仁!他又回过头来一想,宰我何以如此呢?是不是宰我的父母对他不够好?人啊,父母子女的关系是很密切的。
“子生三年,然后兔于父母之怀。”人是常脆弱的有灵性的动物,人很可贵是因为灵性,但是是有灵性的事物必然脆弱,猪是很厉害的,生下来就会走路,你有没有看过小猪降生的场景?我看过,因为我家以前养过母猪。鸡啄破蛋壳出来就会走路了,而且会啄米,这是鸡的本能。本能强者,其觉性不高,我们人是本能低但是觉性高、人的可贵之处就是觉性,不是本能。所谓“良知良能”者,知良叫“良知”,能良叫“良能“,所以不是生物学意义的,而是道德学意义的。良知良能属于道德学,是觉性之所发。
“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后一句话表现出一种关怀,一种悲悯。宰我,难道父母对你的爱不足吗?孔子讲得很慈悲,但弟子们很难体会。这句话这样讲,弟子可能听错了,回到宿舍一棚新浪博客,看到宰我很难过,就问他,宰我你好一点没有?宰我说,我今天不应该顶撞老师,不知道老师怎么样?弟子说,老师说你不仁!宰我就越发难过,整个晚上都睡不着。睡不着怎么办?他索性没睡。他一夜没睡,第二天要不要上学?他当然要去上学。第二天上学,昼寝。昼寝又被老师点名骂了一顿。所有的弟子都想,完了!你知道吗?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于予与何洙?”你看这话讲得很厉害了一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论语》会发现孔老夫子很少如此“追杀”学生。这与孟子的风格大不相同。
我们说孔老夫子充满了温馨,充满了生意,而孟子则是带有秋煞所以《孟子》是辩论,《论语》是交谈。倾听是你说说,我也说说。而孟子劈头就是批驳到底,”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然后接下来骂一顿,骂完了以后,梁惠王就没话说了。
您可以想一下,这是何场景?梁惠想,今天飞机场接见了孟老夫子,孟老夫子好不容易从那么远的地方飞到北京来,下来打的召开记者招待会,请孟老夫子说说看本国的经济怎样能够振兴。他一定带着很多大项目来,告诉我应该怎么办,结果居然把我说了一顿。他说完了让我哑口无言,我想还是不要再辩论了,要不然记者传播出去很难说,于是只能讲,那我们就来和平饭店用餐吧!
读圣贤书,像《论语》《孟子》都是对话体,你要把情境带进去,比如,这一段有关宰我的部分,这样读就很容易理解。所有弟子都想,好不容易在尼山学堂读了四年,马上要毕业了,这下子我们这个师兄恐怕完了。结果毕业典礼的时候公布成绩,德行:颜渊、闵子骞、再伯牛、仲弓。言语,居然宰我还得第一名!子贡,捐钱又多,又会讲话,居然是第二名!所以,孔老夫子生气归生气,最后下笔给分数的时候还是清楚明白的。政事:再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这个文学当然不是现在的文学系的文学,而是文化教养之学。
或问:“且将《论》《孟》紧要处看,如何?”
你把《论语》《孟子》中最重要的话拿出来编纂成另外一部书然后去诠释,这样好不好?好啊。“固是好,但终是不浃洽耳。”读《论语》你从《学而》篇、《为政》篇一直读,读到最后《尧曰》篇,一天读一篇,20天就读完了。你们今天回去就开始读,20天后在我们的微信群上说,老师我已经读完了。我就给你拍拍手。这很好,也很重要。你们一定要这样做。
程子曰:“孔子言语句句是自然,孟子语句句是事实。”
你要玩味什么是自然、什么是事实,自然和事实有什么不同。自然天成,回到天地之间。孟子所谓“事实”是什么样?“圣王不作,诸侯放恣,处士横议,儒朱、墨翟之言盈天下”,所以他要“正人心,息邪说,距诐行,放淫辞“。孟子展开义利之辩、王霸之辩、人禽之辩。了不起!“岂好辩哉?予不得己也。”孟子那个年代,已经到了不可不调理的地步。人之所以为人是什么?征伐暴力,所以你要知言养气,“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能,句句事实女神保护人。“士尚志”,孟子把“志”提高了。
大丈夫“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广居者,仁也。“仁”者,人之安宅也。“大道”者,义也人生马戏团。“义”者,人之正路也。“礼”者,人之正位也施公奇案2。孟子讲仁义礼智:仁是真实的感动,义是确当之行为,礼是适合之规范,智是清楚之判断。所以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仁义礼智四端。
程子曰:“学者先读《论语》《孟子》,如尺度权衡相似,以此去量度事物,自然见得长短轻重紫极天帝。”
尺所以度也,权所以衡也。大家知道,权是秤锤,衡是秤杆、权衡,以此去量度事物,自然见得长短轻重。如果你《论语》《孟子》都没读熟,那么六经要怎么读熟呢?
程子曰:“读《论语》《孟子》而不知道,所谓'虽多,亦奚以为”。
所以要“知道”,“知道”是体会、玩味总体、根源。“道”这个字,在中国古代建籍里指根源,总体之根源。德,就是具体之本性。道为根源,德为本性,仁为感通,义为法则,礼为规范。你读儒家这么读,读道家也一样。所以“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梁翘柏老婆。有人说这个“失”应该读“先”,应该是“先道而后德”,也就是有根源然后才有本性,有本性然后才能感通,有感通然后法则才能确立,法则确立规范才能够真正具体落实。当人们只是强调具体规范时,已经是“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
如果你把“道”解释成客观规律,那是不准确的,道才是根源。我们讲的是“存在与价值的和合性”,一阴一阳谓之道”讲的是存在的律动,“继之者善”讲的是实践的参赞,“成之者性”讲的是文化的教养和习成,这是很清楚的,这些光靠考据没用,因为你所考据的那些人写的东西,不见得会比你体会得深,所以考据也要明义理。
训诂明而后义理明,义理明而后训诂明。训诂明而后义理明是讲你学习的先后次序,义理明而后训诂明,是你真正体会、玩味,了解到其中隐含着一些诠释的基底,这个基底就是义理。义理明而后训诂明,这是以前唐君毅先生常说的。

▲恭录 林安梧著《儒道佛三家思想与二十一世纪人类文明》(山东人民出版社,2017年09月)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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